刑犯之子命运困局

7岁的孩子血癌复发,父亲是“深圳联防队员强奸案”主犯,母亲遗弃了他,抚养他的奶奶也去世了

2014-07-16 00:00:00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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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7岁的白血病人杨郁躺在临泉县人民医院的病床上。二姑问他是否想念他的母亲,他低沉着头,眼睛避开围着他的大人,似乎在思考着一件重大的事情。“问你话呢?”二姑又小声地提醒了他一次。这时候,病房内的谈话陷入到一种尴尬的沉默中去了,所有人似乎都期待着他能有所表示,大家都不说话了。他的三个姑姑望着他,其他病人的家属围着他。

   7岁的白血病人杨郁(化名)眼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浓重忧郁。他总是沉默着,什么也不说。    本版摄影:南都记者 谭庆驹

   杨郁患癌的大姑从深圳赶来陪护他。爷爷奶奶去世,母亲遗弃,以及父亲服刑,使一些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救助材料,在杨郁身上成了难题。

   7月9日,杨郁转院到安徽省肿瘤医院,医院已没有床位,所以不得不加床睡在走廊上。二姑在走廊上陪着小郁打点滴。

   南都记者 王世宇

   7岁的白血病人杨郁躺在临泉县人民医院的病床上。二姑问他是否想念他的母亲,他低沉着头,眼睛避开围着他的大人,似乎在思考着一件重大的事情。“问你话呢?”二姑又小声地提醒了他一次。这时候,病房内的谈话陷入到一种尴尬的沉默中去了,所有人似乎都期待着他能有所表示,大家都不说话了。他的三个姑姑望着他,其他病人的家属围着他。

   杨郁给人的感觉是:他不想说话,但又察觉到在这个场合似乎必须要表达些什么,才能让大家满意。他抵触了很久,以一种极不情愿地神情偷偷看了一眼周围陌生和熟悉的人,随后又收敛回自己的眼神,用难以察觉的轻微幅度摇了摇头,表示不想他的母亲,就又沉入到他自己的沉默中去了。

   此时的杨郁正遭受着一场考验,他面色苍白,经常发烧,随时可能陷入到危险的状况之中。

   三年的时间,杨郁经历了家族命运先后扔给他的东西:遗弃他的母亲,白血病,坐牢的父亲,抚养他又去世的奶奶。现在,三个姑姑正为他的生命忧心忡忡。

   杨郁的父亲是杨喜利,2011年“深圳联防队员强奸案”的主角,一个在媒体报道中被认为充满邪恶的形象。

   杨喜利酗酒闯入杨武(媒体报道所用化名)家的维修店并强奸了后者妻子时,杨郁4岁,正在老家安徽阜阳的医院里接受白血病治疗,他的奶奶照管着他。

   杨郁看着访客的眼睛蒙着一种有别于这个年龄的浓重忧郁,里面透露出惊恐、悲伤的复杂神色。他的额头紧致的皮肤在眼睛上面绷紧,锁在一起,两只手和脚以那种“随它去吧”的姿态随意放在病床上。

   他对到访的人表示出一种并没兴趣的态度,他的姑姑提醒他,他才畏怯地给到访者打招呼。很快,他就把身体依靠在大姑的腰上,很认真听他的三个姑姑和到访者谈话。他的眼睛里对这次谈话的反应没透露出任何赞赏或反对的信息。

   姑姑们回忆,他痛苦的时候,大喊大叫,必须有人紧紧地看护着他。等到输液过后,烧退却了,他看起来似乎又一切正常,不吵不闹,可以自己下床上厕所了。回到病床时,他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不说话。

   “他什么都知道,但什么都不说。”他的二姑,杨小影,一个在上海打工的农妇,用这句话概括了这个7岁孩子的性格轮廓。

  父亲

   最初,杨郁是由妈妈在深圳带大的。这是个湖南女人。杨喜利当时是社区的联防队员。在杨郁的小姑杨影影看来,杨喜利夫妻当时的感情挺好。嫂子比她哥小,没工作,只是带孩子。但两人有时也会吵架。

   杨喜利和妻子没有正式登记,这对夫妻2010年底卷入了一次无法挽回的家庭纠纷中,并因此分道扬镳。杨喜利的老婆回了娘家。

   杨郁清楚地记得父亲带他去找母亲的情节:他对姑姑们说,父亲带着他赶到母亲的娘家,结果被外公打,他因此厌恶他的外公。

   他能记住这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,让姑姑们非常惊讶。小姑杨影影回忆,这次事件之后,杨郁的生活内容起了变化,他失去了母亲,被奶奶接回安徽临泉姜寨的村子里抚养。

   不久,奶奶发现了一些征兆:杨郁的脸色很白,身体虚弱。在姜寨镇的诊所开始治疗,直到在阜阳市人民医院,他被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。

   杨影影说,孩子病后,杨喜利的心理状况开始变得非常糟糕,加上老婆也离开他,他酗酒越加严重了,经常跟家人说他要努力赚钱,要给孩子治病。

   但他实际没有赚到什么钱。作为联防队员,他的薪水十分微薄,每月工资1200元,另有200元补助。这些钱他几乎都花了,孩子看病的钱是兄弟姐妹凑出来的。

   杨喜利出身的家庭并不富裕,其他的兄妹都分了家,他直到入狱之前,回到老家仍和父亲、母亲住在一起。

   他文化不高,读完小学就辍学了,起先帮家里干农活,不久外出打工,年轻的时候在深圳曾经闯荡过一段时间,参与了西乡辖区的一次抢劫,被判刑三年零六个月,2006年11月底刑满释放,出狱后辗转在西乡一带。后来应聘来到西乡径贝社区当了一名联防队员。

   此时,他的一切似乎都上了正轨,他结了婚,有了孩子。但在他的邻里的接触看来,这次入狱经历似乎并没有改变他的天性。

   在报道“深圳联防队员强奸案”时,媒体曾披露了一些细节。联防队的同事回忆,杨喜利最大的爱好是喝酒,“喝高就发酒疯,打砸发泄”。2009年国庆节,他又喝多了,一个人跑到值班岗亭,和另一个联防队员发生口角,后来疯疯癫癫地把岗亭砸了。

   在当联防队员的时候,杨喜利给人形成了一种靠“打打杀杀”混日子的印象,喜欢喝酒,爱闹事。孩子患了白血病后,他仍然继续着以前容易冲动的生活。

   杨影影说,这一切都归咎在他从小形成的性格上,“他性格着急,容易发火,不会小声说话”。

   种种迹象显示,杨喜利的行为经常逾越理性的常轨:他脾气暴躁,给自己和家庭也带来了灾难。

   老乡杨武是在杨喜利当联防队员的时候熟悉起来的。杨影影说,杨喜利和杨武关系很好,后来他看上了杨武的老婆,她曾看到他拉着她一起坐摩托车来她的摊子买衣服。

   根据法院的判决文书披露的内容:杨武感受到了杨喜利的威胁。杨喜利吵吵闹闹,一直缠住杨武的老婆不放。

   2011年10月底,强奸事件发生了。

   媒体详细描述强奸案的细节,渲染了一个悲情的丈夫。这在当时引发极大的争议。杨武越讲述他的懦弱,杨喜利就越显得邪恶了。

   但杨喜利的家属们坚持认为,杨喜利被设了局。杨武在接受警方调查时声称,他和他妻子商议,如果杨喜利再来闹,他要躲起来,“你就和往常一样反抗,如果他就此打住,大家以后不发生关系”,不然他就悄悄报警抓现行。

   “他(指杨喜利)太莽撞了。”杨影影评价说。最终,杨喜利被判刑6年。法院认定了他强奸的事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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