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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权如被滥用,民权就如蝼蚁

2013-02-08 00:00:00  浏览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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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在背负伪证疑罪一年多之后,北海案杨在新律师终于在前天拿到一纸证明其清白的通知,真正重获自由之身。对于自身的经历及最后的结果,杨在新昨日在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表示,如果公权被滥用,民众的权益就如同蝼蚁,而北海律师团的阻击,舆论的关注,把公权关进笼子里,才会有前日来之不易的迟来正义。

   昨天下午,广西律协有关负责人看望、慰问杨在新(中)。 图片来自杨在新个人微博

   相对于故意伤害方面,罪名被去掉,是一个大的胜利,但最终法院仍然不依法判决,还是不完美的,不是彻底的胜利,还有遗憾,显得中国法治进程很缓慢,任重而道远。不过律师获得自由,安全了,对律师群体是一个伟大的胜利,很鼓舞人心。

   一个人被关在看守所,到监视居住有限的自由,到完全自由,才能真正理解,一个人的生命最重要是融合进社会,与世隔绝真是生不如死,感觉自由是最宝贵的,能自由地生存、生活、呼吸空气是人最宝贵的东西。——— 杨在新

   2011年6月,广西一起刑事案件的4名辩护律师罗思方、梁武诚、杨忠汉和杨在新,因涉嫌《刑法》第306条伪证罪,被北海市警方带走。事件发生后,引起全国律师界的高度关注。

   在背负伪证疑罪一年多之后,北海案杨在新律师终于在前天拿到一纸证明其清白的通知,真正重获自由之身。

   对于自身的经历及最后的结果,杨在新昨日在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表示,如果公权被滥用,民众的权益就如同蝼蚁,而北海律师团的阻击,舆论的关注,把公权关进笼子里,才会有前日来之不易的迟来正义。

   重获自由:对律师群体是一个胜利,很鼓舞人心

   南都:拿到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那一纸通知时,心头什么感觉?

   杨在新(以下简称杨):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,既有高兴,也有酸楚,很悲哀也很兴奋,各种情感交织。

   南都:心酸什么?

   杨:心酸是作为一名执业律师,轻而易举就被公权构陷,并被入狱长期关押,这是律师的悲哀,也是中国法治的悲哀。特别是作为司法机关,可以随便构陷一个无任何违法行为的人,这太恐怖。这也说明,权力太大没有监管,没有限制地滥用时,作为律师尚且如此,更难想象普通百姓会如何,就像通常说的: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。

   南都:高兴呢?

   杨:感到欣慰的是,通过律师界的介入,将来公权想来构陷律师会不容易、越来越困难,随便打压的做法会有所收敛,会有所顾虑。

   南都:之前有想到能以无罪之身过新年吗?

   杨:我有最好的打算,但一直都做好最坏的打算,就在昨天(2月6日)检察院通知我到派出所办手续,我还把以前用过没扔掉的衣服、牙刷,都打好包放在车里,万一当时就对我收监,我还可以马上换衣服,避免浪费。我从2004年以来一直参加很多维权行动,就已经做好百分百心理准备。

   南都:对裴金德案判决怎么看?

   杨:这个案件从哪个角度都判不了,明摆着没有证据,两个罪名都不应构成,现在的判决也是违法判决,中国想无罪判决太难。

   南都:有些律师认为是初步胜利?你认为胜利了吗?

   杨:相对于故意伤害方面,罪名被去掉,是一个大的胜利,但最终法院仍然不依法判决,还是不完美的,不是彻底的胜利,还有遗憾,显得中国法治进程很缓慢,任重而道远。不过律师获得自由,安全了,对律师群体是一个伟大的胜利,很鼓舞人心。

   南都:现在自由了,有些什么计划和行动?准备怎么度过这个春节?

   杨:以前取保期间不能离开本县,这个春节肯定想办法出去走动走动,见见亲朋。另外,全国律师同行如有邀请也可以去外省交流,我被关押之后,家里的开支都是社会各界的赞助,也要向他们表示感谢。

   关于伪证罪:“是中国特色,这个条款应该取消”

   南都:还准备继续执业吗?会担心再次被“蛇”咬吗?

   杨:现在自治区司法厅、律协已经明确表示,我的考核年检绝对没问题,可以很快办妥,今天律协也派人来看我,还送来慰问金。律师证年审之后,我就可以到全国去走,一些全国性维权案子都可以去支持,就像杨金柱当初支持我一样,也可以像他一样当“火枪手”。

   南都:不担心再次被抓?

   杨:司法机关对我的打压不可能削弱我维权的行动和理念,反而更激化我,要更加努力回报社会。可以表个态,全国人民一定放心,我杨在新不会屈服,会更加努力,用实际行动回报社会。当然,防人之心不可无,有这样一次经验和经历,会更加注意防范,不留漏洞不被抓把柄,在有效保护自己的前提下,更有效地工作。

   南都:有这番经历,你怎么看待律师伪证罪这一条款?

   杨:伪证罪真是中国特色,是公权力打压律师的专门法律条款,公权力可以无法无天组织证据,通过刑讯逼供取证,这个条款应该取消。

   南都:你的家人怎么看待你的行为和经历,会支持你继续执业吗?

   杨:妻子当然希望家庭安宁,老公能赚钱也能平安,担心是正常的,她也不希望我代理很多有挑战性,对公权力有冲突的案件,希望代理缓和安全点的案件。但问题出现后,我妻子也很有正义感,这次她积极参与营救,配合律师调查取证,担了很多风险。

   关于律师团:他们敢作敢为,全国人民都看到

   南都:你最开始是如何取证的?怎么会被认为作伪证?

   杨:案子是2010年下半年,我侄子杨忠汉介绍的。我在调查宋启玲过程中都有录音录像,已经规避了风险,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说我是教唆呢?一切都与我无关,谁知还是把我弄了。

   南都:通过调查,你是如何发现这个案件中的问题,有没有想过,就配合走个过场算了?

   杨:案子调查后,我就知道有问题。也会有些律师应付一下,但我个人性格有点好打抱不平,另外,当事人交给我的案子,我要求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职业,我这个人比较大胆,敢于挑战和斗争公权。我心里也这么想过,是否不要挑战公权,但性格和良心主导使然。

   南都:对于被指作伪证,你认为自己当时的行为是否适当?

   杨:我的行为百分百合格,一点违法犯罪都没有,反而应当表彰表扬。

   南都:作为律师,被戴上手铐那一时刻什么感觉?

   杨:感觉很复杂,有最坏的打算但仍然心存侥幸,觉得自己的行为本来是合理合法的,怎么又陷害我有罪呢?那时还不知道检察院弄我的,还说即使公安抓我,批捕关都过不了,最多24小时就放了,最长刑拘我一个月,后来才知道有可能面临逮捕、起诉,只能去面对。

   南都:在看守所里,北海团介入之前是如何度过的?会后悔自己的执着与认真吗?

   杨:说后悔肯定是有,也想过自己这么投入是否值得。但自己的个性就是要坚持正义,就像一条看家的狗,见了陌生人肯定要叫,不能因为陌生人扔块石头就不叫了,又觉得没什么后悔的,很矛盾。

   南都:第一次见到律师是什么时候什么状况?什么心情?

   杨:见了面,就像见到家人一样,一肚子委屈就想向他们吐,也希望他们能为我斗争到底,我也告诉自己,千万不能投降,我也表示,我在里面也不会投降,我知道李庄案,我不会投降。

   南都:正是因为北海律师团的介入,其他3名律师被取保,你自己反而被批捕,作何感想?

   杨:我没想到我侄子杨宗汉会认罪并咬我,说我是教唆的主谋。杨宗汉不仅是律师,还是我亲侄子啊,怎么会不知道哪些是坚持哪些是妥协的,他肯定是受到威胁,出来后包括他父亲也是我亲兄弟都不联系我们,北海公安这样做也是在毁掉人伦,让侄子咬叔叔。

   南都:你们后来联系过见过面吗?

   杨:以前一直没有联系,年前有个记者过来,我妻子带去找过杨宗汉,他也接受采访了,但一问到杨在新有无教唆,他就装糊涂,就记不得了。今天杨宗汉打了电话过来,问:是十二叔吗(我排行第十二),我说我不跟你说话,就挂机了。

   南都:还是很记恨他?

   杨:他有压力我想像得到,但他的案子在2010年7月到期撤案,完全没事了,加上宋启玲也说没有人教唆她,已经什么事情也都没有,还不敢公布真相。现在我完全没事了,再打电话过来干什么?我还要控告他诬告呢。

   南都:你知道律师团在北海的遭遇吗?比如被打?

   杨:他们也一直安慰我,让我放心,直至见到我妻子才详细了解,感觉律师团确实为我们的案子投入太大,被打也没退缩,中国律师在为杨在新的合法权益,也在为中国律师权益拼出去,他们敢作敢为,积极投入,全国人民都看到,也都很感动。

   关于自由:“与世隔绝真是生不如死”

   南都:你得知将被取保候审时,是什么心情?

   杨:一个人被关在看守所,到监视居住有限的自由,到完全自由,才能真正理解,一个人的生命最重要是融合进社会,与世隔绝真是生不如死,感觉自由是最宝贵的,能自由地生存、生活、呼吸空气是人最宝贵的东西。

   南都:你虽然取保,但似乎仍然被严控?

   杨:我知道北海案未结之前,当地不会放松对我的控制,担心我接触媒体,会影响北海法院的判决,他们必须采用严厉的措施管制我,以打赢北海案,我能预测到,对这些心里有准备。

   南都:取保回家后,一直到这段时间在做什么?

   杨:取保后,我一直利用微博、手机与外界保持联系,不少律师也来看我,60多个律师来看一个被取保候审律师,事件及我自身的价值可想而知,我也利用网络一直在积极参与。

   南都:你自己怎么看待北海律师团的维权行动?

   杨:公权太无法无天,中国律师们也是被逼上梁山,也是逼出来的律师团。这几天在微博上的谈论中,律师们都很受鼓舞,我想将来公权再想打压律师就更不容易了,律师团也会坚决斗争到底。同时,对于其他老百姓,律师也会拧成一股绳维权,比如拆迁和敏感案件,有律师的大量参与,与滥用权利的斗争会越来越尖锐,也不会屈服,会更激动人心,会更有效果。

   南都记者 张国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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